─ 妖 ∼あやかし∼ ─
無月之夜,攀附著藤架的藤花在夏夜裡悄聲蔓延,垂落的淺紫花串在深沉的夜色裡編織成一幅豔麗的景色。
違背時節盛開的花朵隨著拂過的微風輕柔擺盪,搖曳的沙沙聲響穿過靜謐的夜裡,彷彿向遠方吟唱著召喚的低語。
「還給我吧…他不能夠交給你。」平和的嗓音來自花架下穿著白襯衫的男子,身形稍嫌單薄嬌小的他仰起頭,在垂落的紫藤花下露出一張五官秀緻的容顏。
風聲突然變得凜冽,四周的花藤如快鞭般掃向男子的四肢,往後疾退的男子險險避開突如其來的攻勢,白皙的臉頰卻還是被劃破一道血痕,艷紅的血珠淌過臉龐,落在藤樹生長的泥土地上。
無人的漆黑背景裡頓時響起騷動的聲響,像是幾道人聲同時交雜而成的喧嘩。
「我沒事。」男子輕聲一句低語,喧鬧聲立刻像是被壓制住般,頓時回歸寂然。
凌厲的攻擊緊接而來,迎面掃落的藤樹枝條帶著強勁的力道甩來,男子卻沒有閃避,反而伸出手承受住這波強勁的攻擊。
背後的黑暗裡立刻又騷動起來,幾道暗影在黑夜裡蠢蠢欲動。
「町田,你們都退下。」男子輕喝一聲,承受攻擊的雙手勉力握住力道強勁的枝條,目光瞬也不瞬地凝視前方,絲毫無視正從掌心不斷滲出的鮮血。
「紫姬,你只是想完成最後的心願吧,我不是來阻止你的。」男子放輕握住藤樹枝條的力道,低緩的語調有著安撫人心的沉靜,「秋山不行…,所以由我來代替吧。我,『堂本光一』,我把我的名字交給你,這樣你就不用擔心我毀棄約定。」
被放開的綠枝緩緩抽離男子帶著人類體溫的手心,悅耳的柔婉女音伴隨花的香氣拂過夜色而來:「他…秋山…對你很重要嗎?」
「嗯,是不能失去的夥伴。」光一微笑著回答,狹長的美麗眼睛彎成兩道新月的弧度。
「我明白了,擅自帶走你重要的夥伴是我的錯…」在花穗搖曳間揚起的溫婉女音讓人不禁想像聲音的主人是個如何優雅美麗的女子。
「那個人回來的日子是在明天吧?」
「是的…」
「我知道了,我會支持你直到那個時刻。」
作出承諾的光一走向藤樹主幹,伸出手時,包覆的藤蔓隨即往兩旁退去,散開的枝蔓下露出一張雙目緊閉的深邃臉孔。
「秋山,我來接你了。」
比起之前,秋山的臉色蒼白得更加讓人擔心,光一將手探入橫生的枝蔓,將秋山受到束縛的身體重新拉回自己身邊。
「你想要救回他嗎?他原本就已經是瀕臨消散的狀態了。」黑夜中落下的是藤樹輕柔的問句。
「嗯,我會讓他醒過來。」光一微笑著,回答的語氣卻很堅定。
他扶起無意識的秋山,轉頭對著一片漆黑的身後低語:「那麼,秋山就交給你們了。」
「是。」黑暗中隨即浮現三道人影,將因為他們一時疏忽而被奪走的秋山慎重地接了過去。
「紫姬,最後一次,請盡情地綻放吧。」
行過禮後,光一朝藤樹的主幹走去,原本束縛著秋山的枝蔓隨即纏繞了上來。
枝蔓攀行的沙沙聲響停止後,七月末的夏日夜晚又回復一片靜謐,無月的夜裡只有盛開的紫藤花隨風輕曳。
「不愧是為了在最後讓戀人看見自己最美麗的姿態而盛開的花,那一天紫姬綻放了很美麗的花朵呢。」看著洗出來的照片,屋良不禁感嘆。
「明明是因為吸取了光一的靈力才能夠開出那麼漂亮的花。」一旁的町田不滿地回嘴。
竊走秋山僅存的靈骸也罷,那個紫姬居然劃傷光一的臉,還弄傷光一的手,簡直不可原諒。
「還有秋山的力量呢,等他醒來知道自己曾經幫藤樹開出這麼美麗的花,讓她達成最後的心願,那傢伙一定會很高興吧。」五官的深邃和秋山不相上下的米花微笑時的表情卻很溫柔,這些照片也是他為了讓醒來的秋山也能夠看見當時的景色,而在那天特地去拍回來的。
「不過要是讓這傢伙知道光一為了救他而受傷,一定會很自責。」接話的屋良將收起的照片放在仍然持續沉睡的秋山枕邊。
他當然明白秋山的心情,因為如果是自己的話一定也是一樣。
「是啊,那天光一不讓我們出手,我可是著急得不得了呢。」儘管是四人中較為冷靜的米花,要他眼睜睜看著光一在眼前受傷也是難以忍受的事。
「就是說啊…」想起那一晚的情況,町田還是覺得生氣,「不過光一一定是想要讓紫姬留住最美麗的模樣吧,所以不讓我們出手,自己也不使用咒術、也不反擊…」要不是因為明白光一的想法,那時候的自己怎麼可能就這樣順從地退下。
屋良和米花看向町田,同時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哦∼原來你知道啊』,沒有說出口的是這樣的句子。
為了最後的心願而在七月盛開的藤花謝了,但是有人會記得當時竭力綻放的美麗。
2009.0620